梅知春

提桶跑路了,微博已停用,已经发布的饭都给大家留着,能留多长时间就不知道了。可以通过邮箱联系我。eugeniamashkin@tutanota.com

石榴

是约稿,感谢这位慷慨的姑娘。

为什么叫石榴呢,只是因为石榴是一种如此的裂开时美丽与丑陋并存的东西。跟正文可以说是全无关系。


“政客,大家知道,他们永远是那种样子:西装革履,站在高处指指点点,面带从容微笑。水花再大,也打不湿他们的裤脚。那种指点江山的样子就像乐团指挥,令国民在他们手底下奏乐起舞。不幸的是,治国理政并没有现成的乐章供他们按图索骥。现如今活跃在政治版块的几位‘明星’们,有谁是这句断语中的例外吗?甚至在昨天,我还可以肯定地说没有,可是现在……”

柯蒂斯匆匆走过医院长廊,因为昨晚的火灾,这家距离事发地点最近的医院显得分外忙碌和拥挤,即使他心中再焦急,也只能一步一步穿过人群走过去。到托马斯的房门前时,拥挤更加重了,人群团团地围起了几层圈子,托马斯的家人和朋友,端着长枪短炮的媒体,最里面是被他们包围的医生,正做出双手下压的姿势,说道:

“别紧张,女士,手术已经结束了,非常顺利,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……我想他并没有大碍,除了……”

柯蒂斯口中说着请让一让请让一让——挤进这堵水泄不通的人墙内部,他立刻被媒体的提问和镜头所捕捉,在各式各样见缝插针的问题之外,头顶那块闭路电视上,主持人依然在——其实已经是前天的新闻了,然而始终被循环播放着——喋喋不休地说着:

“昨晚的火灾简直是人间地狱。有谁会不管不顾地往地狱里闯呢?朋友们,真有这样的人,那就是TJ,我们都熟悉这个名字,托马斯·詹姆斯·哈蒙德……为了救一个无辜的小男孩儿,当时的火势如此之大,就连男孩的妈妈都放弃了,坐在地上嚎啕大哭,但是TJ他脱下外套就朝大楼里冲去……”

开门再关上,世界清净了。

病房十分洁净,一片白色显得几乎有点空旷,只有托马斯的一缕头发,显眼地露在外面,那头发的色泽光鲜犹如骏马的鬃毛,一下子就抓住了柯蒂斯的眼睛。他在床边坐下,语调尽量轻松地说:“我来看你了,年度英雄,我打赌你是下一期《时代》的封面人物。”

托马斯往被子里蜷缩,连那一缕头发也看不见了。

柯蒂斯并不去强迫他露出脸来,只是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说话,顺手拿起一个苹果来削,其实这里并没有人要吃苹果,托马斯的脸遭到严重烧伤,恐怕连开口说话都会感到刺痛。柯蒂斯只是为了给自己找点事情做罢了。那个苹果被他一双大手灵活地摆布着,长长的果皮垂下来。他柔声道:

“你做得很好,我来时,几乎所有的媒体都在报道你的英勇,那男孩儿毫发无伤……亲爱的,你为什么不露出脸来看看我?”

托马斯伸出手来在床单上划了一个“no”,并且从被子里传来几乎带着哭腔的声音:

“你永远也不会再吻我了……不,你别看。”

柯蒂斯把伸出的手收回去了,继续听T.J几乎是絮絮叨叨地说道:“我们……虽然认识了没有很久,可是跟你相处好开心,我好久没有过朋友了。现在我太丑了……我不想现在失去你,你不准看。”

“托马斯,如果换了我躺在这里,你难道会嫌弃我吗?既然不会,那为什么对我这么没有信心呢?”

托马斯固执地说道:“我希望我的朋友能记得我可爱的样子。”

“亲爱的,把脸露出来,不要再躲了,躲在被子里不利于伤口恢复。”

托马斯几乎被他说服了,但还是讨价还价地说:

“你把眼睛闭上。”

柯蒂斯依言把眼睛闭上了。他听见一阵微弱的窸窣之声,托马斯——他的T.J终于从被子里钻了出来,因为刚刚从手术中醒来,麻醉的效果还没有完全消退,就连把自己从床上撑起来的动作也废了他一些力气。然后,柯蒂斯感到爱人温柔的拥抱,T.J双手环绕着他的脖子,把全身的重量都信任而放松地压在他身上,轻轻地亲吻了他。不睁开眼睛的话,感受到的只有被黑暗放大的柔软的嘴唇。柯蒂斯陪床时,不断地用沾水的棉花浸润T,J的嘴唇,因此那双嘴唇分外湿润,依依不舍地磨蹭着他的嘴。

厮磨片刻后,T,J向后倒在床上,先把自己重新蒙起来,然后说:“你走吧。”

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:“晚上再来。”

柯蒂斯爱怜地笑了,他当然会再来的。

当晚他果然如约前来,特护病房安装的是单向玻璃,方便医生护士监视里面的情况和家属探视,但对病人来说只是一面白墙。他很早就到了,在那大玻璃窗外一直凝望着熟睡的T.J,他这几天觉很多,是医生所开药物的作用。

渐渐地,T.J不知做了什么梦,有了不安的扭动,甚至在梦中发出惊恐的叫声,断断续续地,仿佛溺水之人载浮载沉的呼救。柯蒂斯立刻推门进去,终于在T.J险些从床上翻下去的前一个瞬间接住了他。

柯蒂斯把托马斯搂在怀里,慢慢地扶到床上躺好。托马斯紧紧地拽着柯蒂斯的衣袖,又舍不得他走了。

“在这里陪着我,但是不准开灯。”

“你做了什么噩梦吗?”

“我梦见……”

托马斯的嘴唇动了动,想要说话,但最终嘴唇一抿,泪水先流了下来,划过烧伤的皮肤,带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,令一声呻吟抢先脱口而出,反而哭得更厉害了。柯蒂斯赶快找手帕把眼泪擦去。且听托马斯抽抽噎噎地说道:“我梦见……一个人……”

“一个什么样的人呢?”

“一个怪人,那张脸实在太恐怖了。每当我拿起镜子……梦里全都是镜子……”

“托马斯,亲爱的,”柯蒂斯干脆坐在床上,把他搂在怀里,“你在我心里永远都好看。”

这是拙劣的、不常从柯蒂斯口中说出的情话,但因为是柯蒂斯亲口所说,在托马斯心中格外有说服力。何况现在没有灯火,托马斯的脸在柯蒂斯眼中还是熟悉的俊朗轮廓。

“我以后再也——”

“托马斯,你之前不是还在读王尔德吗?王尔德不是说……”他轻轻亲吻托马斯的耳垂,“哦,他说过……”

托马斯闷闷地说,“他只说过:‘只有肤浅的人不以貌取人’。”

“是呀,可是我已经认识你了,我已经知道在皮囊之下,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,有什么样的灵魂……我的托马斯……”

此时,他终于用温柔的双手把托马斯的脸摆正了,两个人坦诚地对视着,T.J已经不再有俊美的面容,烧伤的可怖疮疤在他脸上犹如扭曲爬行的虫子。柯蒂斯猛然将爱人按进自己的怀抱中,叹了口气。

“我吓到你了?”托马斯不安地说道。

“就让我做个肤浅的人吧。”柯蒂斯说道,“不会有事的,我给你植皮好吗?一切都会恢复原状,没有丝毫改变……”

良久之后,T.J才几乎有些难以置信地反问道:“真的吗?”

“真的,你不会有事的。相信我。”

托马斯安然地钻进他怀里,再一次哭了,柯蒂斯感到自己衬衫上的布料被泪水浸透,“怎么办呢,”托马斯说,“我更喜欢你了。”

“我也喜欢你。”

 

做出这个决定之后,一切的困难都算不上什么了,甚至反而因为有了希望,受苦也令人决定心情愉快。而他们算是幸运儿:柯蒂斯的皮肤没有在托马斯身上产生任何排异反应,无论是手术还是之后的恢复都皆大欢喜地成功。

这几天里,T.J几乎不能离开柯蒂斯,他是如此爱戴和依恋他,以至于如果现在开始大选,他一定会不管不顾地把票投给柯蒂斯。——出院当天,一边帮忙收拾东西,柯蒂斯一边这样开着他的玩笑。

T.J高高兴兴地说:“那又怎样?你绝对能胜任。”

现在是盛夏,然而这一对儿还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。T.J戴着鸭舌帽,压住多少还有些痕迹的伤疤,柯蒂斯的衬衫则面料厚实,以免大面积的取皮位置暴露在外。T.J小心翼翼地对待这爱的文身。他任由柯蒂斯揽住自己的腰,仰头道:“我们去庆祝一下吧,好不好?”

柯蒂斯把一根指头凑在他嘴前,“不要酒吧。”

T.J败下阵般地垂头丧气地唉了一声。

但他很快就为能与柯蒂斯共享一个美妙的夜晚而高兴起来了,做爱时也轻轻地抱着柯蒂斯,松松地环绕他的脖子,让他在自己上面以一个绝佳的体味发动进攻。他爱这样,他甚至爱柯蒂斯背后的伤疤,带着怜爱亲吻那丑陋的痕迹。他现在明白柯蒂斯当时劝说的话:无论爱人变成什么样子,他都会毫不畏惧地亲吻他。

“我爱你……我比每一秒之前都更爱你……”他微微喘息着说道。

柯蒂斯磨蹭着他的头发,“我也是。”

就在此时,一阵门铃声打断了两人的柔情蜜意,T.J匆匆穿好衣服开门,道格拉斯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,“呃……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……”

“我可以说正是时候!”他兄弟眉开眼笑地说,从他手中接过酒瓶,接着把门关上了。

托马斯活泼地跳回床上,把冰镇的啤酒瓶递给柯蒂斯,“妙极了,是吧?”

酒精几乎是托马斯的润滑剂,雪白的泡沫沾在嘴角,他抓着酒瓶与柯蒂斯碰了一杯,另一只手猛拍他后背,“这酒真是棒极了!”

“棒极了!”柯蒂斯呲牙咧嘴地说。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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